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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子洞带你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前不久,上海一条正在拆迁的老弄堂里,一幅小女孩抱着一栋破败房子的涂鸦作品,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不少媒体的报道,让更多的人感受到这幅作品的视觉感染力。它似乎与残垣断壁融为了一体。人们想知道是谁创作了它?创作它的人又会是怎样的人?

  这幅作品创作在上海康定路一处正在拆除的老弄堂房子的工地上。地上的碎砖块,似乎也成了作品的一部分。从远处看,画面上的小女孩像是把双脚插进了废墟中。她梳着齐刘海,扎着侧马尾,脸上刚好有一块墙壁的凹痕,给整个画面平添一抹奇特的意境。小女孩的身后,是一块大大的云状物,由粗细不一的线条在渐变的红蓝绿三种颜色上勾勒而成,线条带来的纵深感,最后在小女孩头顶周围形成了一个光圈。

  很多人给这幅作品加上了自己的解读和想象,网上也疯传着这些创作作品的照片。

  这是英籍华裔艺术家Siu和法国艺术家Seth共同完成的作品,Seth画了小女孩,Siu用线条增添了另一重世界,他把自己的线条系列作品称为“兔子洞”。

  事实上,Siu的涂鸦作品在上海很多地方都可以看到。“我希望兔子洞能带人们去任何他们想去的地方。许多人都很喜欢上海的老房子,随着城市的发展和变迁,一些老房子不在了,曾经生活在那里的人们的生活,可能会穿越到不同的地方。”

  Siu是出生于英国的香港华人,中文名邓绍洪。成年后的大部分时光先是在香港,而后是在上海度过。Siu并不是读设计出身。他在大学时读了商科,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是在英国一家慈善机构做销售。之后Siu还做过十多年的猎头,并且还做得很好,从英国一路做到香港猎头公司的高层。“在猎头公司做事,现在想来,更多的是靠着工作技能,而不是激情。我喜欢那份工作,但谈不上热爱。”Siu坦言。

  在猎头公司工作期间,Siu便开始逐渐重拾儿时就很喜欢的艺术爱好。有段时间他着迷于雕塑,“我的一个菲律宾朋友是个雕塑家,他说可以教我,很简单的。于是,只花了三十分钟,他教了我一些基本手法,然后就是着了迷一样地不断练习。”

  这种“不断练习”,包括在坐飞机出差的时候做雕塑,不睡觉也不看电视,也不会查看工作邮件,而是一边和手中的材料较劲,一边琢磨怎么做得更好看。“第一个雕塑不好看,第二个也不行,第三个好看一点,可以看出是个脸。就是要一直练。拿得出手的作品已经是第十五个了。”Siu回想起初学时光,仍觉得特别有趣。

  一段时间以后,Siu感到雕塑太过费时,而且花费昂贵,于是,Siu将重心转向了绘画,又花了大量的时间去创作、去练习。

  如何在墙上喷漆涂鸦,则是在他去上海之后,一位朋友教他的。然后Siu就不断自己摸索。他买来喷漆,戴上面具,在莫干山路涂鸦墙等地都留下过自己的作品,有的是自己名字的创意变形,也有的是一只破浪而出的鲨鱼。

  他还经常调皮地把自己的模型小贴纸贴在各种地方,有时是披着红袍的小超人,有时是腾空跳下的蜘蛛侠,有时是鼓着肚皮的橙色小鱼,有时则是蹲着看手机的男人,等等等等。有心的人,走在上海市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撞见它们,透过这些贴纸,好像能看到一个喜欢到处蹦跶的大男孩。

  很多人不理解,他为什么花这么多精力和时间在那些几个月后就可能不复存在的墙上作画。对此,他只是说,“就想通过街头艺术,让人们的生活变得不那么无聊,哪怕能有趣一点点也好。”

  Siu每次在残垣断壁上画画之前,都会征得当地邻里的允许。这在涂鸦界不太常见。很多涂鸦者就是找好地方就直接画了,但Siu希望获得人们的尊重。

  虽然不怎么会说中文,但Siu还是和弄堂里的居民们聊得很开心。事实上,很多居民也很喜欢和这位跑来画画的青年人聊天、讲古。Siu记得,自己曾去老码头一带作涂鸦,认识了几位友好的老年人。这些老人住了一辈子的房屋面临拆迁,他们要搬到浦东了。当时Siu答应一位收购废品的老人说,自己会再过去画画,但后来由于种种原因,没能过去,几个月之后再去时,那片房子已经拆完了,“没能兑现承诺,一个人离开时真的很失落。但是那天走着走着,我又看见一些尚未被完全拆除的老房子,路边鞋店的老板告诉我,再过两三个月他们也要搬走了,欢迎我去画画。那种感觉很美妙,感觉自己获得了第二次机会。于是,第二天我就赶紧跑去那里涂鸦了。”

  住在破旧房子里的老人虽然完全不懂艺术,却也觉得Siu的墙绘很好看。他们很欢迎这个讲着英文和别扭中文的“老外”。让Siu感到很有意思的是,中国人刚开始看到他以为他也是中国人,表现得和平常一样,但说话中发现原来他是外国人,姿态一下就变了,身子一下就坐正了,“哇喔,你是英国人哦!”也有人听他中文说不好就奇怪,“你不是中国人?难道是日本人?”有时候,Siu干脆就说自己是日本人,“老一辈的人就很不喜欢,尤其是出租车司机。”

  从一个西方人的视角,Siu认为自己看到的中国人和中国人自己眼里的不一样。他很喜欢自己作品中一个蹲着的男人的形象,“中国人觉得这个姿势很土,我觉得很美。这在世界各地都是很正常的姿势,女人在分娩的时候要这样用力,说这样土就是说自己的出生很土。”

  4月9日,他的首个个展在上海MagdaDanysz画廊开幕,展览展出的都是“兔子洞”系列,有一米多尺幅的,也有巴掌大小的,还有画在杂志页上的。开幕现场,Siu分别用喷漆和画笔在墙上绘制了两幅长达两米的作品。他用线条和颜色创造了一个个“无限循环的圆圈”,邀请观众走进这纵深的神秘世界。

  多年的艺术创作,使Siu决心离开自己十多年的猎头职业生涯。四年之前,他辞了职,在安福路和朋友合用一家小工作室,开始自由职业,最近才搬到长乐路。他经常帮各个餐厅或者艺术空间制作墙绘,也会为自己刚出生的孩子手绘童书。

  他成立了一家公司叫The Orange blowfish,为客户做品牌设计。这个名字是他在英国读书的时期为短暂创业取的,那是一个烹饪网络直播的创意项目,上世纪90年代末的网络技术还远不足以支撑这一创意,这一理念也就没有得以实现,但却在21世纪的上海得到了延续。

  Siu不觉得为客户做设计和自己的创作有冲突。“我既喜欢给客户做设计,传达品牌信息,去影响世界,也喜欢只为自己而创作。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呢?”

  Siu说,“我们生活的世界本就如此。想想达芬奇、米开朗基罗和拉斐尔等大师,他们也都受雇于人画肖像,其中很多也都成了名画。这些工作让他们获得报酬,从而可以开展自己的个人艺术项目,同时他们也很享受这些工作。这有什么不好呢?还有很多演员,商业片和艺术片都接,商业片的片酬让他们可以不计片酬地去演一些没人投资的小众电影,追求艺术造诣。没有钱怎么能有机会去尝试?”

  所以,Siu不仅两者都爱,而且有时间和精力把两者都做好。一天基本上只睡四到五个小时的Siu说,“关键是激情,有激情就一定会找出时间去做。时间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没人有用不完的时间,一切都在于自己的选择。我有个学生每天从晚上十点睡到早上十点,没时间在学习之余做自己的事情——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是他自己的选择。”

  事实上,Siu认为“选择”也是自己艺术作品中的一个主题——面对兔子洞,是选择留在洞边,还是进入洞里?“反正,那个叫爱丽丝的小女孩,选择了紧跟着那只从背包里掏出怀表的兔子,跳了进去。”

  Siu把除了和家人在一起之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创作,常常一口气画上七八个小时,“一停下来节奏就没了,再画时又是另一个节奏。”

  他的工作室,也就是The Orange blowfish的办公室,在长乐路的一幢老房子里,里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模型和品牌设计杂志,Siu站在桌前绘制实体空间模型,累了就在靠墙的箱子上坐一坐。

  每个去过那里的人都要在那里留下一小幅画作,软木墙板上已经钉了风格各异的十几二十幅小作品。“看过《料理鼠王》吗?那里面有句台词是‘每个人都可以做饭’,我觉得每个人都可以画画。”Siu一边说一边拿出一桶马克笔递给我——“每个人都可以画画,我也可以教你,并不难,重要的是练习。”本版文并供图/沈文策(中国三明治)(来源:北京青年报)